小凤雅家属起诉陈岚案开庭 凤雅爷爷:要她道歉,才能为家赢回尊严

封面·深镜 2019-08-14 10:20 1189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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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面新闻记者 陈彦霏 忻晓松 李佳雨 发自河南太康县

又是一年夏天。

河南省太康县温?#21363;濉?#23567;凤雅长眠于此,头枕大地,眼望蓝天。

去年夏天,2018年5月4日,小凤雅病逝。按当地习俗,未满3岁的小凤雅,只能埋在自家地里。

天地间,一个略微隆起的小土包,便是她来过这世上的全部证明。远远望去,连这个小土包也很难引人注意,对小凤雅亲人?#27492;担?#36825;是他们难以逾越的心结——孩子的逝去、舆论的讨伐、家人的抑郁,割裂了一个本来幸福完满的家。

时至2019年8月14日,小凤雅去世一年之后,小凤雅家属诉微博大V、作家陈岚侵犯名誉权案,在上海开庭审理。将“小凤雅之死”再?#26410;?#22238;到公众视野内。

陈岚认为,她是在为保护“千千万万患病儿童的医疗权和生存权”的理想斗争;小凤雅家人们则是为家的清白和尊严,“我们是普通农民,她是城市精英,我们怎么可能不害怕?#24247;?#29616;在,我们想通过起诉,为家赢回尊严。”小凤雅爷爷王太友说。

这场纷争,早已超出“是非黑白?#20445;?#27178;亘在陈岚与小凤雅家人之间的,是理想和尊严的矛盾。

杨美芹夫妇和孩子

不愿提及的过去

6月初,正是夏收夏种的农忙时节,王太友花了更多时间在地里。去年,因小凤雅病了,家里人无暇照管地里的粮食,收成很少。“今年再不管粮食,这个家吃啥。”王太友说。

下午四点,王太友刚从地里回来。进屋,?#33258;?#26700;前,点上一支烟,双眼望向别处。

王太友点起一支烟 说起往事

说起孙女小凤雅,王太友总会这么做,往事历历在目。

2017年,王凤雅不?#19968;?#19978;一眼部癌症,因家庭无法承担巨额治疗费用,王凤雅父母通过网络募捐平台向社会求助,并得到了网友的慷慨相助。

2018年3月,有爱心人士曝料称,王凤雅的父母将善款提现后,并未用于救治王凤雅。4月9日,微博?#25353;骎”作家陈岚依据志愿者提供信息,在微博上发布了“?#24471;?#25253;警”的文?#38534;?#25991;章称,“3岁女婴王凤雅疑似被亲生父母?#25353;?#33268;死,其父母多次利用孩子的惨况,在水滴筹、火山小视频、快手上公开募款……”

随后,某自媒体跟进发布的文?#38534;?#29579;凤雅小朋友之死》称,王凤雅父母用募得的15万善款带着儿子去?#26412;?#27835;疗?#20040;劍?#21364;放?#38395;?#20799;的眼病不断恶化。这个版本经网络传播后,小凤雅的遭遇引起?#26494;?#20250;的极大关注,网友纷纷指责王凤雅的父母涉嫌诈捐。

2018年5月25日,当地警方表示不存在诈捐行为,当天,在太康县张集镇民政所、水滴筹、媒体等人员的陪同下,王太友将所筹款项剩余的1301元善款交到了太康县慈善会。

“对以前那些质疑,?#20063;?#19981;想多说,警方已经证明了我们的清白。”王太友开门见山。

小凤雅?#30001;?#30149;到去世的那段时间,围绕小凤雅“诈捐”、“?#25353;薄ⅰ?#24323;疗”、“重男轻女”等等质疑声,以及由此带来骂声,从四面八方涌来,直接砸向这个朴素的农村家庭。

即便之后,有数十家媒体的采访,以及警方的调查,骂声却未能完全消散。小凤雅死后半年里,谩骂和威胁声,依?#19978;?#20010;幽灵,通过电话和短信方式,传递到王太友和小凤雅母亲杨美芹那里。最过分的一次,是有?#25628;?#35328;要向王太友孙子头上泼硫酸,“弄死孙子”。这些“声音?#20445;?#29579;太?#35759;?#23436;整的保存在?#21482;?#37324;,尽管16g存储卡已满,他也没删过一条。“我要留着,在法庭上当证据。”王太友说。

这些威胁短信,从全国各地发来。王太友很担心孩子们的安全,小凤雅已经走了,他不想其他孩子再受到任何伤害,说起这份担心,王太友长叹一口气。

?#23478;?#37057;的母亲

王太友家,只有一个不大的客厅。除厨房和卫生间在院子角落里,两件卧室分别连着客厅两头,说话听得一清二楚。?#24247;?#29579;太友说起往事,妻子李兰英和儿媳妇杨美芹都会听到。

很多时候,说到伤心处,李兰英会突然哭起来。

李兰英在田里劳作

李兰英说,她一直想不明白,自己一个普通农民家庭,为什么会承受这样的痛苦?

“陈岚说,她是代表女性发声,她怎么就不能明白我们的痛苦呢?女儿走了,做母亲的还被骂,心里会怎么想?”指了指一旁的儿媳妇杨美芹,李兰英从电视机旁拿出一袋药,“她现在?#23478;?#37057;了,发作起来会乱跑,全靠吃药能让她好些。”李兰英边?#24403;?#25472;开杨美芹的左腿裤腿,那是上次发病摔倒留下的伤痕。

不知是因为药物还是抑郁,和王太友老俩口相比,杨美芹整个人,异常沉默。

从开始到结束,她不发一语,也没有任何哭诉。坐在婆婆?#21592;?#40664;默的搂着小凤雅的弟弟。从开始到结束,除了孩子们,杨美芹甚至没有看过其他人一眼,包括公公和婆婆

李兰英问杨美芹,小凤雅唯一的一张照片在哪里?。杨美芹摇了摇头,便走开了。“她是怕给了我们,我们扔掉。”王太友的妻子解释说,按照当地传?#24120;?#23478;里不能留逝者遗物。

杨美芹曾梦见过小凤雅。

在梦中,小凤雅或是要吃饭,或是要玩具。杨美芹醒来,就会发了疯似的做饭或者找玩具。直到发现小凤雅已经不在了,才会?#36466; !?#23567;凤雅才走那段时间,我们都会习惯?#36828;?#30427;一碗饭,就好像她还在一样。”王太友说。

人情冷暖之变

“看,记者又来了,过去这么长时间了,怎么还来人。”

“肯定是事情还没完,要不怎么这么多人找上门来?”

?#24247;?#26377;记者来到村里采访,总会有这样的声音传入王太友的耳朵,他只是低沉着脸走过去,一言不发。一年来,王太?#35759;?#36825;些传言和议论?#20005;?#24815;,他没有心思去争论这些,他不想去听这些“风言风语?#20445;?#25152;以除了去地里干活,很少出门,更别提亲戚邻里间串门,在去年忙的时候,亲戚甚至大半年没见王太友一面,?#23478;?#20026;他失踪了。

“王太友?#27465;?#22909;人,上次我和婆婆闹矛盾,就是他去劝好的。但现在我妈让我少接触他们”村民林芳说,她显得有些无奈,村里的年轻人还会看新闻,知道王太友家是无辜的,但老一辈却只觉得那?#27465;?#40635;?#24120;?#26080;论谁对谁错,都不愿意去招惹。据林芳回忆,即使事情过去1年多,在集市上,林芳遇见王太友,想上前去打招呼,也被母亲拉住。

?#25353;?#37324;的人不会去网上弄明白真相的,现在的人还是会在背后议论指点我们。”李兰英说。在事件最受关注的去年4、5月份,十多家媒体的记者曾在王家的小院子进出,现在村民看拿着大包小包的陌生人,已见怪不怪,他?#27465;?#22810;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个家庭,像是“敬而远之”。

在以前,王太友是真正受人“尊敬”的,因为有文化又为人公正,村里人遇上什么纠纷,经常找他主持公道,小到婆?#26412;?#32439;,大到欠薪、土地纠纷,村里人都来找王太友调解。这让他在村里有了一定威望,以?#30333;?#22312;路上,熟人见到王太友连招呼都不?#20040;潁?#32780;是先“敬”一支烟,然后再一起聊天说活,如今王太友去地里干活,就只有寥寥数人远远打个招呼。

“我其实也很理解他们。”王太友表示,他现在沉默,是觉得新闻报道虽多,但也是众说纷纭,村民们大多不会看,也很难甄别究竟该相信哪些文章,所以他?#21335;?#26395;于起诉,“当我胜诉,陈岚向我道歉时,我就可以拿着判决书,大声宣告我们是清白的了。”王太友说。

理想与尊严

时至今年6月,小凤雅已去世一年多。和时不时传到家里的“不和?#25104;?#38899;”一样,围绕小凤雅的纷争仍未停歇。

这一年来,生活在上海的作家陈岚,并没?#24184;?#20026;一次“失误”而消沉,每天6、7条微博显示她仍在舆论场上“呐喊”。?#23548;?#19978;,那条道歉的微博早已被她删除。

2019年6月6日,得知自己被起诉并即将开庭后,陈岚第一时间通过微博发声,语气坚定:?#25353;?#26696;涉及我名誉,但我个人,就是一个人,一个ID而已,?#36947;此?#21435;,毁又如何?褒又如何?真正我们在意的是,千千万万患病儿童不可?#24739;?#25252;人剥夺的获得医疗权利、生存权利……还?#24515;?#20123;成为了家庭负担的患病儿童,尤其是女童。还?#24515;?#20123;孕妇产妇……以及失去了自我保护能力的老人们,想求医却被子女连哄带骗弄出医院的老人们”。

法院传票

陈岚最后认为,?#20843;?#26377;资格决定一个孩子能不能获得医疗”的问题,“过去存在,现在存在,未来还会存在。而在不少国家?#23478;?#32463;立法解决了这个问题”。

陈岚现在拒绝了有关小凤雅的任何采访,并表示:“(媒体)曾经都怀着什么样的恶意来泼我们脏水,我们不会再信任任何媒体。”她认为很多人连基?#38236;?#20107;实都没弄清楚,“?#27465;?#23567;孩子的病能治愈吗?你?#27465;?#20889;吗?如果这个尝?#36828;?#34987;带节奏带弯了,都没有公道了,那你觉得还有什么可讲的呢?没有什么可讲的,相信法律。”陈岚说。

对于陈岚的“理想?#20445;?#29579;太友和杨美芹表示“毫不理解?#20445;?#24182;表示他们也从没收到过陈岚的任何道歉。

“陈岚就是罪魁祸?#20303;!?#29579;太友斩钉截铁地说,“是她和她的信徒们,把我们这个家逼成这样的。”

舆论对这个农村家庭影响是巨大的,为了不让儿媳妇受到谩骂短信的刺激,王太友只能把杨美芹的?#21482;?#25910;来自?#27827;谩?#29579;太友把这一?#37266;?#21147;归结于陈岚当初那条举报和质疑的微博。

“身份差距”是王太友谈及陈岚用得最多的?#30465;?/p>

在王太友看来,陈岚是大城?#23567;?#31934;英?#20445;?#33258;身拥有巨大的能量,以至于网上发几条微博,就能给他这个农民家庭造成巨大伤害。“陈岚真的想了解真相,请她到农村来,到我们家里看一看,我们农村很多情况是她不了解的。”李兰英哭着说。

王太友将这场官司看成一个节点。

他说,只要能让陈岚登报道歉,?#25351;?#36825;个家的清白和名誉,这件事或许就能画个句号。尽管小凤雅的死,已是家里每个人无法挽回的痛,但他坚信:只要赢了官司,一切都能慢慢好起来。“我相信法律。”王太友说。

6月12日,老两口又去麦地,看了小凤雅一次,去告诉孙女:开庭的消息。

身边没有孩子,只有一座矮小的土?#36873;?#31354;旷的麦田里,老两口放声大哭,或是怕孙女冷着,或是希望小坟堆更大一些,两人?#30333;擰?#20964;雅?#20445;?#25447;?#24597;?#31174;,不停?#20005;?#23567;凤雅的“墓”……

再也不会有人回应这个名字了,泥土沉默着,麦田沉默着,天空沉默着,飞鸟沉默着。

一阵风吹过,?#22303;?#21741;声,也消散在这天地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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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fm737353 2019-08-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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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fm729979 2019-08-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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